九月的风刚带着凉意掠过村头，连续的降雨便把田野浇得透湿。站在自家房顶望去，玉米地像铺了层黄绿相间的毯子，饱满的玉米垂着，浸了雨水后更显沉实，可雨丝还在没完没了地落下，乡亲们心里既甜又慌，甜的是眼看就能把玉米收进仓，慌的是再这么下，玉米棒怕是要在秆上发了霉。

休假到家的行李还没拿下车，村支书便在村民群里发消息，渭河今晚要涨水，河滩地的玉米赶紧抢收！刚看完消息，院门外就传来邻居王婶的喊声：“新华，快搭把手！”开着三轮摩托往河滩跑时，远远望见地里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。人们钻进玉米地，弯腰、掰棒、扔到竹筐里，动作麻利得不带半点停顿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雨水打湿，贴在脸上也顾不上擦。

我和母亲一起掰玉米，指尖触到玉米棒的硬壳，满是颗粒饱满的实感。“今年雨水虽多，可玉米长得不赖。”母亲笑着说，手里的动作没停，“你看这玉米棒，粒儿密得很，晒干了能卖不少钱，还能留着喂家里的鸡。”说话间，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，是村头的老张家开着车来拉玉米了。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竹筐里的玉米往车上搬，雨珠顺着玉米棒往下滴，落在泥地里溅起小水花。

天黑透时，最后一车玉米终于运进了院。灯光下，金黄的玉米穗堆成了小山，父亲搬出脱粒机，机器“嗡嗡”响起，玉米粒像金豆子似的蹦进麻袋里。我和母亲蹲在旁边捡漏，偶尔抓起一把玉米粒，放在手心掂一掂，沉甸甸的触感里满是收获的欢喜。“幸好抢得及时。”父亲擦了擦额角的汗，眼里藏不住笑意。

隔天一早，天气预报里“两天晴天”的消息让全村人都松了口气。天刚蒙蒙亮，公路两旁就热闹起来，家家户户扛着袋子，找块平整的地方就开始摊晒玉米。金黄的玉米粒在路边上铺开，像给公路镶了两道金边，阳光洒下来时，满是暖烘烘的香气。王婶家的小孙子最是淘气，拿着他的塑料小耙子玩具，在玉米堆里跑来跑去，偶尔抓起一把玉米粒往空中撒，金黄的颗粒落在阳光下，引得大人小孩都笑起来。

我帮着母亲翻晒玉米，指尖沾着阳光的温度，看着玉米粒在风里轻轻晃动，心里忽然踏实起来。这雨里的抢收虽急慌，晴时的晾晒却满是安稳，就像乡亲们的日子，总有忙乱的时候，可只要看着这满地的金黄，摸着这沉甸甸的玉米粒，就知道所有的辛劳都没白费。

风吹过公路，带着玉米的清香，也带着九月里最实在的喜悦……（杜新华）